春梦了无痕,岁月却留声

跳动的音符像不安的灵魂,孤独而奋力找寻知音,谱写故事。它不想做个传奇,但是它本身已是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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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77年8月15日,那个誉满全球的发明大王 — 爱迪生,捣出一台新物件。他取出一张锡箔,卷在刻有螺旋槽纹的金属圆筒上,让针的一头轻擦锡箔转动,另一头和受话机连接。摇动曲柄,对受话机唱起“玛丽有只小羊羔……”。唱完后把针放回原处再摇动曲柄,机器竟不紧不慢地转动着,与爱迪生唱得一模一样,一旁的助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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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声机的诞生,在西方人眼里,跟上帝一样神奇,他们说它无所不能说,一时间轰动了全世界。第二年春天的时候,美国总统海斯与夫人共同观赏留声机的风采;1889年巴黎世博会,无数人排队几小时,只为了听听留声机交替播放的法国和美国国歌。

 

19世纪初的贵族们,喜欢相互走访彼此的庄园。托尔斯泰庄园里最著名的二楼会客厅木桌上,放着爱迪生赠送的留声机。无论何人来访,托尔斯泰都会打开留声机接待宾客。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不一定靠交谈拉近,就让默契偶尔同时来到彼此心田。

 

半个世纪后,以林语堂为代表的上海新派文化圈将留声机带到中国,很快它就虏获得了很多忠实“粉丝”。一张唱片的价格已经达到了一块大洋,这样的消费只有中产阶级以上才可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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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闲的午后,邀三两好友、择一处幽雅之地,携留声机消磨时光,生活感十足。1933年,林语堂在上海写《说避暑之益》时这样描述:“带一架留声机可以听到一年到头所有听惯的乐调。”

 

老上海承载多许爱慕,或者是因为住着一张张刻满年轮的老唱片?十里洋场、文人墨客、摩登女郎、浮生若梦、魔幻现实,关于享乐与冒险的故事每晚都在留声机里发声。

 

《情深深雨蒙蒙》里,依萍在福煦路的大宅厅内伫立,听着留声机悠扬如诉,如萍和杜飞在烟雨中笑谈。

 

花样年华》里,周慕云到最后还是失去了苏丽珍,只能无力地坐在床头,反复听留声机回放音乐。

 

《半生缘》里,风尘舞女顾曼璐,骂骂咧咧的埋怨祝鸿才的花心,一面带着红唇随着留声机在在屋内跳爵士。

 

一个鱼龙混杂的上海,各路故事各自上演,没有谁能切身体会别人的感受,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,只有留声机容纳一切、诉说一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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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留声机在影视剧中会如此受到青睐?也许是它那份古典庄重的历史桑沧感。随着歌声的情绪起伏,在圆润、松缓、深广的音域中听得真真切切。偶有哔啵声,瞬间进入漫长的时光隧道,穿透岁月云烟,跨越世纪至今。

 

梅兰芳、程砚秋等京剧表演大师,周璇、姚莉、白光等歌坛女星,都曾经是各大唱片公司力邀合作的对象。在一些绝版唱片中,留下了他们的时代记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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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唱片上海公司版库保留的近4万张金属模版中,很多剧种都已经列入非物质文化保护。关于黑胶的转速,从出现黑胶唱片到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一直沿用这种每分钟78转、一张唱片只能放送3—4分钟的老唱片。后来出现了33又1/3转密纹立体声唱片,音质和放音时间有了很大提升。直到80年代后,随着磁带和CD大量普及,留声机慢慢的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 

当复古潮流再次袭来,牛逼的流行乐或爵士乐歌手们出专辑,不仅出CD,还要出黑胶才显出范儿。CD只需要手指轻轻一拿,黑胶得恭恭敬敬双手捧着。CD跟封面大气精美的黑胶相比,就像一个稚嫩的小学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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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歌者在耳边歌唱,器乐声似乎跳出留声机蹦到眼前。这就如,看电子书跟翻阅纸质书的差别、在pad上看电影跟走进影院的差别、跟一个人过日子和暧昧时的差别。后者总是轻轻浅浅地就抓住所有情绪细节。

 

人间有代谢,岁月如逝波。留声机是世界的临水照花人,它无需深入世界,只需要端坐在屋里就能通晓世事,通读人情,时代的一切自会来与它交涉。跳动的音符像不安的灵魂,孤独而奋力找寻知音,谱写故事。它不想做个传奇,但是它本身已是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