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最后一家黑胶唱片店,老板是个传奇

天凉秋寒,街头落叶卷起的夜晚,正适合塞着耳机走在街头。少年时代的CD随身听,一张碟百听不厌。

天凉秋寒,街头落叶卷起的夜晚,正适合塞着耳机走在街头。少年时代的CD随身听,一张碟百听不厌。
 

     隐藏在华师文化街角落仅有二三十平米的小宋CD,是大学时常去淘碟的秘密花园。突然回顾,才发现它已成了武汉唯一还能买到打口原版CD的实体店。



 

不到30㎡的店铺里塞满唱片。进门右手是一整柜黑胶唱片,两侧是从上世纪40、50年代到最近Norah Jones的欧美原版CD,摇滚、爵士、金属、古典,应有尽有,每周上新。店铺地上堆着二三十个整齐塞满碟片的纸箱,几箱黑胶,其余尽是打口CD。店内几千张CD和一千多张黑胶,像扭蛋机里的无数宝藏,等待顾客一张张亲手翻过。



    老板小宋,本名宋一壮,广东人,在武汉生活十余年还是浓浓的乡音。坊间流传着关于他的江湖传说——仅有初中文凭却熟识诸多音乐门类、乐队风格,认识巨多古典词汇,能和外国人聊天,靠卖碟生了两个孩子,回老家盖了一栋房。小宋说,这些都是真的。

    1998年高一辍学在广东打工闯荡,卖碟维生。2000年来到武汉,在武大门口摆地摊,每天下午4点出摊,货源好,玩乐队的青年排着队来淘碟。2008年后实体碟店纷纷关张,网络下载取代了CD,冷门的欧美独立音乐打口CD更难以为继。2011年3月搬到租金便宜的华师文化街,每天中午12点开门,哪怕一天只有一个顾客登门。

    没有任何科班学识的小宋,靠着日积月累的海量听碟,化身巨大人肉资料库。从未见过的碟,仅凭封面猜风格类型,八九不离十。打口碟的价格全凭老板的经验判断稀缺度。小宋钟爱古典,给古典的定价偏高,50-100元一张。“古典就是一扇门,最好不要进。进了这辈子就出不来。”

    这就是老板小宋的故事。


   
     店内供客人试听的CD机,是用了9年的古旧索尼,每天播放,全年无休。曾坏过,舍不得扔,修好继续用着。 



    店里顾客不多,整个阳光明媚的周二下午仅有三四个客人上门,进门话不多说,搬来小凳坐在大纸箱前,开始痴迷翻点一张张唱片。小宋不爱热情揽客,这里是音乐爱好者寻宝的迷宫,他是迷宫主人,静默不语。“进打口店的最好状态就是不要打扰老板,老板也不要打扰顾客,自己安静听着,偶尔我给你推荐,你又刚好喜欢,也就值了。” 

    “涅槃、大门、枪花、披头士那样经典的人人皆知,无需多说。对于小众却好听的碟,我跟顾客聊天,推荐。这是在实体店淘碟才有的乐趣。”小宋随手放了一张Chris Isaak,似猫王、又似大门,却更温厚平和,歌手原来还演过大卫林奇的《双峰》。最爱的剧之一,意外的惊喜。当然如果在淘宝上,仅靠陌生的碟套封面,只会擦肩而过。



    10月10日,号称世界第一发烧友的阳江十八子老板李积回来到小宋店里,一口气买了一万多元的碟。这位业内大神靠卖刀具积累十多亿身家,曾一口气买下日本一家图书馆的20万张黑胶,家中整整三层楼2000平米,堆积数以万计的碟片和顶级音响设备,如私人博物馆。李积回来小宋店里专挑冷门货,赚钱的畅销货留给店家,算是对每个城市里仅存的实体原版CD店的支持。



    在武汉,小宋有几十个稳固的老顾客,多是以前华师武大毕业的学生、音乐学院的老师、资深碟友,其中十几人的家藏碟量多过了小宋店内库存,仍然每周必逛。倒是如今近在咫尺的华师学生,却来者寥寥。对于年轻的90后们来说,穿城而过几天几夜寻觅一张磁带,找熟人翻录小心翼翼收藏的年代,太遥远。

    对于顾客的音乐口味,小宋笑说,过去,我们这些碟贩子是国外打口进来的唯一渠道,听什么要看老板进什么货,如同吃什么药,中什么毒。



    卖碟近20年,小宋最荣耀的一件事是2008年,一位常来店里的武大老师邀请他去给外语专业的学生讲了几节课,讲的当然是唱片和音乐,学生们反响很棒。7年过去,提起这事,小宋还是挺自豪,总有人从这家小店里启蒙,然后离开武汉。“觉得自己也像是送走了一批批学生。”

    2000年,小宋踏入这座充满大学生和摇滚乐队、俚俗和先锋并存的城市,开始卖碟生涯,那时全城还有许多淘碟据点。从1970年到1985年出生的老一辈发烧友们记得华师虎泉和武大门口的双龙,汉口前进四路和前进五路之间的广星电脑城里的碟摊。如今,都已消失不见。

    2014年武汉草莓音乐节,小宋在现场摆摊赠碟。突然降温下雨,带去的几百张碟只送出去几十张,全打湿了。
 



    小宋在郊区租下仓库,存量二三十万张,专供淘宝生意,尽管网店支撑了70%以上的收入,但实体店仍然坚持每天开门。“我每天就是坐在店里等客人来和我聊天。”像个故旧的老人守着家业,只是守着,就很安心。
问起自己最钟爱的收藏唱片,小宋说,我没有私人收藏。“假如心爱的碟都自己私留,顾客就没法淘碟了。每张碟我都还有机会重逢,而对于碟友来说,也许看它一眼,错过了,这辈子就再也看不到。”

    曾想,假如少年时代顽劣的吴维没遇上小宋这样的碟贩子,后来我们是否还能听到SMZB的《大武汉》。假如三十多岁的村上春树没在街角碟店遇上The Lovin Spoonful的白日梦,后来世界上是否会少一个马拉松跑者。